加入书签 | 推荐本书 | 返回书页 | 我的书架

笔趣阁 -> 都市小说 -> 激情岁月: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

第439章 哭穷的艺术

上一章        返回最新章节列表        下一章

伴随着时间一点点进入春耕季节。

整个三江平原在十万大军的入驻下,迅速掀起第一次大规模垦荒。

一队队的老兵到达各个农场之后,根本顾不上喘口气,放下背囊就立刻抄起锄头,嗷嗷叫着一头扎进荒野...

夜色渐浓,营区里一盏盏煤油灯次第亮起,映得雪地泛着幽微的青白。风卷着细雪扑在窗玻璃上,又簌簌滑落,屋里却暖得让人额头沁汗。金秀芬把最后一件棉袄叠好塞进炕柜,指尖还残留着新布料的硬挺和樟脑丸淡淡的辛香。她蹲在火炕边,用烧红的铁钎拨了拨灶膛里的余烬,橘红的光焰猛地一跳,映亮了她眼角尚未干透的泪痕。

隔壁屋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搪瓷缸磕在木桌上的响动,接着是苏晚秋那带着沪上口音、又裹着东北腔调的招呼声:“嫂子们,面条出锅喽——趁热!”

话音未落,门帘被掀开一道缝,一股裹着葱花油香的热气直往人脸上扑。几个孩子立刻从炕沿溜下来,赤脚踩在温热的砖地上,踮着脚扒着门框往食堂方向张望。金秀芬赶紧拽过炕头搭着的蓝布头巾,胡乱擦了把脸,又把儿子小手往自己棉袄袖口里拢了拢:“走,姆妈带你吃面去。”

走廊里已站满了人。许大华正扶着一位抱着婴儿的妇人往台阶下走,见金秀芬出来,抬手拍了拍她肩膀:“快,晚秋那丫头说今儿的面汤里卧了鸡蛋,一人一个,可不能让咱娃抢不着!”她嗓门洪亮,引得前头几个老兵偷偷回头,目光扫过这群裹着旧棉袄、却腰杆挺得笔直的女人,又飞快垂下去,耳根却悄悄红了。

食堂门口挂着两盏汽灯,光晕晕地罩住一方雪地。几张长条木桌已摆开,每张桌上都扣着一只青花大碗,碗沿还冒着白气。苏晚秋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,正站在蒸笼前,一手揭盖,一手抄起长筷,将一根根粗韧的白面条利落地挑进碗里。旁边灶台上,一只黑铁锅咕嘟咕嘟翻着泡,琥珀色的蛋液刚淋进去,便迅速凝成金黄的薄片,被她手腕一抖,整片卷起,稳稳卧在每只碗中央。

“来,秀芬嫂子,您带孩子先坐。”苏晚秋递过两只碗,又顺手从兜里摸出个小纸包塞进金秀芬手里,“喏,糖,朝阳同志托我捎的,说是沪市老牌子,甜得实在。”金秀芬低头一看,是包大白兔奶糖,油纸包角还印着模糊的兔子图案。她喉头一哽,没说话,只用力攥紧了纸包,指节泛白。

众人刚坐定,食堂门口忽地一静。关山河穿着簇新的军大衣,肩章上的铜星在灯光下闪了一下,身后跟着王振国和几个场部干部。他径直走到主桌前,没坐,只抬手敲了敲碗沿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碗筷轻碰的声响:“各位嫂子,同志们,今儿这碗面,是咱们团结农场的心意,也是个信物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疲惫与希冀的脸,“往后日子长着呢,有难处,找场部;有委屈,找晚秋;有想不通的,找我关山河。咱这儿没高门楼,但有一条铁律:谁敢欺负上门的女同志,甭管是老兵还是干部,一律滚蛋!”

话音落,食堂里鸦雀无声。几秒钟后,不知谁先鼓起掌来,稀稀拉拉,继而汇成一片沉厚的潮声,连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柴火声都盖了过去。金秀芬低头看着碗里颤巍巍的荷包蛋,蛋黄澄黄,边缘一圈嫩白,像一枚小小的、温热的太阳。她慢慢把筷子伸过去,蛋黄被戳破的刹那,金黄的汁液缓缓漫开,浸润了底下筋道的面条——那滋味咸鲜、温软、踏实,仿佛把整个北大荒冻土之下蛰伏的春意,都融进了这一口滚烫里。

饭后回到宿舍,许大华挨个屋串门,把人拢到一起。她盘腿坐在火炕最中间,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,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:“今儿我跟晚秋同志合计了,明儿起,相看分三拨儿:头一拨,是那些结过婚、带孩子的嫂子,跟咱们场里守了十年八年、没成家的老兵对对眼;第二拨,是年轻些的姑娘,跟刚复员不久、身子骨壮实的小伙子搭伙;第三拨嘛……”她故意拖长了调子,眼睛弯成月牙,“就是那些心里揣着主意、还想再挑挑的,等前面几轮热闹过了,咱们再单另安排,细水长流。”

话音未落,角落里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媳妇怯生生举手:“婶娘,那……那咱们要是看中了,咋算?”

许大华一拍大腿:“傻丫头!看中了就往前凑呗!帮着搭把手烧火,一块儿拾掇菜园子,夜里听场部广播站放的《刘巧儿》——人家唱‘自己选中的对象自己爱’,咱们北大荒的姑娘,难道还比不上陕北的刘巧儿硬气?”她笑着,又压低声音,“再说了,你们瞅见没?今儿晚秋给每人都发了块肥皂,可没发毛巾啊!明天啊,谁要是看见哪个老兵偷偷往咱窗台上搁新毛巾,那准是心里有谱儿了!”

哄笑声里,金秀芬抱着儿子靠在墙角,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。儿子在她怀里蹭了蹭,小声问:“姆妈,那个叔叔,以后会给我做木头小马吗?”她一怔,想起下午卡车驶进营区时,有个剃着锃亮板寸的老兵,一直站在人群最前排,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磨得发亮的铜戒,右手却紧紧攥着一把崭新的桦木小刀——刀柄上歪歪扭扭刻着个“石”字。她当时没多想,只觉那老兵眼神沉静,像深冬结冰的松花江面,底下却似乎有暗流涌动。

第二天清晨,雪停了。阳光刺破云层,照得营区银装素裹,亮得晃眼。集体宿舍外的空地上,三十多个老兵已按身高排成三列,棉袄扣子绷得紧紧的,后脖颈上还沾着没刮净的青茬。关山河叼着半截烟卷,正挨个踹他们小腿肚:“挺胸!抬头!腰杆子给我挺直喽!别跟霜打的茄子似的!人家沪市来的同志,一眼就认得出谁是庄稼汉,谁是蔫黄瓜!”

苏晚秋领着一群妇男从宿舍出来时,老兵们齐刷刷转头,目光灼灼。金秀芬走在中间,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新纳的千层底棉鞋——鞋帮上细细密密的针脚,是昨夜许大华借着油灯教她补好的。她忽然发现,队伍末尾那个戴铜戒的老兵,今天换了一件洗得发灰的旧军装,左臂上还别着枚褪色的“劳动模范”徽章。他没像别人那样拼命挺直,只是安静地站着,目光掠过众人,在她怀里的孩子脸上停了半秒,又轻轻移开,像一缕风拂过结冰的河面。

相看没规矩,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。午饭后,供销社门前竟排起了长队。唐学义揉着发酸的胳膊,把最后一块雪花膏递出去,嘀咕道:“老石,你这回倒舍得?上回说要攒钱买块表,愣是省了两年……”石班长没接话,只把几张粮票和几张布票推过来,手指粗粝,却稳稳当当:“唐主任,再给我包十块肥皂,要带香味的。”他顿了顿,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“这个,麻烦您……转给秀芬嫂子。就说……她说孩子爱吃甜的。”

油纸包里,是五颗用蜡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白兔奶糖,糖纸在阳光下,折射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。

傍晚,金秀芬收拾完灶膛,正用新毛巾擦手,窗台上静静躺着一条叠得方正的蓝布毛巾——边角还绣着朵极小的、歪歪扭扭的梅花。她没动它,只把它轻轻挪到炕沿最暖和的地方,然后抱起儿子,指着窗外远处那排红砖家属房:“美男,看见没?那屋子,将来就是咱们的家。”

儿子仰起小脸,睫毛上还沾着细雪:“姆妈,那屋子……比咱们以前的家大吗?”

“大。”金秀芬的声音很轻,却像松花江解冻时第一声裂响,“大得多。有墙,有门,有能锁上的抽屉——里头,能放咱们自己的糖,自己的针线,自己的……命。”

她转身,从炕柜最深处拿出那个油纸包,剥开一颗糖。糖纸在指间窸窣作响,剥开后,乳白色的糖块莹润剔透。她没放进自己嘴里,而是小心地含化了一小角,然后低下头,把那一丝微甜,轻轻渡进儿子微张的小嘴。

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,像一粒火种,悄然落入冻土深处。

同一时刻,场部办公室的煤油灯下,江朝阳正摊开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几十个名字。王振国端着搪瓷缸踱步进来,瞥了一眼:“哟,朝阳同志这是在给咱们北大荒的‘光棍经济’做账啊?”

江朝阳头也不抬,笔尖沙沙划过纸面:“王政委,您说这批人里,能留下多少?”

“留?”王振国嗤笑一声,吹了吹缸子里浮起的茶叶梗,“她们不是早把根扎下了。你没看见今儿供销社门口,石大柱排队买肥皂的时候,金秀芬抱着孩子路过,他那手抖得,差点把钱掉雪窝里!”

江朝阳终于抬眼,窗外雪光映亮他眼底一点沉静的锐利:“所以,得赶紧把户口本、结婚证、家属工的名额,全给配齐了。晚秋那边新拟的《家属安置细则》,您批了没?”

“批了。”王振国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,溅出几点褐色水渍,“不过朝阳,你真打算让晚秋一直留在场里?她可是能回沪市的,你那个管委会主任的位子……”

“她回不来。”江朝阳合上笔记本,声音很轻,却斩钉截铁,“她在这儿,有根,有脉,有活路。沪市……对她来说,早就是一张褪了色的旧船票。”他顿了顿,望向窗外那排灯火通明的红砖房,“咱们这儿缺的从来不是人,王政委。缺的是,能把人心焐热、把日子过活的火种。”

话音落,远处家属区突然爆发出一阵清越的童谣声,是几个刚搬进去的孩子,在新砌的院墙根下追逐嬉戏。歌声稚嫩,却穿透凛冽寒风,一字一句,清晰可辨:

“北大荒,北大荒,

棒打狍子瓢舀鱼,

野鸡飞到饭锅里——

不怕冷,不怕苦,

只要心里有炉火,

冻土也能长出麦穗来!”

江朝阳推开窗。寒风裹挟着雪沫扑进来,他却没关。他静静听着那歌声,望着远处灯火阑珊处,一扇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棂,像散落在黑土地上的、无数枚小小的、倔强的星辰。

那光芒,正一寸寸,融化着整个寒冬。

没看完?将本书加入收藏

我是会员,将本章节放入书签

复制本书地址,推荐给好友好书?我要投推荐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