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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东林党的危机,内部腐朽,外无源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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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启三年(1623年)十二月二十五日,京城,东林报总部。

与《大明青年报》那栋三层水泥楼房、巨大牌匾的张扬气派不同,《东林报》的总部藏在内城一条幽静的巷子里,是一座三进的大宅院。

灰砖青瓦,门楣上悬着一块楠木匾额,上书“东林报”三个字,笔力遒劲,是首辅朱国作的手迹。

门前没有车马喧嚣,只有几株老槐树光秃秃地伸向天空,寒风吹过,发出呼呼的声音。

宅院内却别有洞天。前院是编辑部和印刷坊,中院是会客厅和藏书楼,后院则是几位主编的办公之所。庭院里种着花卉,虽然现在已然凋零,但依旧能看出盛夏的盛景,院内处处透着一种文人的雅致。

这里一度是京城的学术中心,东林党和首善党论战最激烈的时候,京城大量学者集中于此,可谓是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,那时的东林报,影响力如日中天。

东林党和首善党之间的争斗,把大明的党争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,以前的党争,最多局限在朝堂之间。

但朱由检弄出报纸之后,加上大明学社本就喜欢掀动舆论,制造压力,有报纸的加持之后,舆论的威力更是加强了十倍、百倍都不止。

邹元标和高攀龙之间的竞争不但在朝廷之上,还在仕林当中,双方的报纸宣扬自己的理念,争取更多读书人的支持。

高攀龙当时就是东林党的主编,双方在报纸上,批判对方的理念,打压对方的政策,竞争前所未有的激烈。

但让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,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,《大明青年报》影响力却越来越大,已经超过了《东林报》和《首善报》

《大明青年报》以激进的理念,全新的理论吸引大量青年读书人,并且他们还在鲁南实训了这套理论,几乎每日都在报道他们的成果,成为了京城仕林的热点,现在高攀龙也感受到压力。

此刻他在东林党总部想找到一些耳目一新,吸引青年的文章。

他在案前坐下,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篇文章是一位致仕的给事中所写,通篇引经据典,洋洋洒洒两千余字。他耐着性子读下去,越读脸色越沉。文章翻来覆去讲的不过是一件事:君王当亲贤臣、远小人,以正朝纲;百姓当

恪守礼义,则天下自安。

老生常谈!

他又拿起第二篇。这一篇是一位理学大家写的,讲的是“存天理、灭人欲”。文章写得极漂亮,对仗工整,引经据典,读来朗朗上口。

高攀龙读着读着,却只觉得一阵烦躁。《大明青年报》早已经把这一套辩驳得不堪一击了。

“存天理,灭人欲”,百姓连口饭都吃不上,他们有什么“人欲”可灭?那些锦衣玉食的士大夫,酒池肉林,妻妾成群,倒好意思叫百姓去灭人欲。

他只能感叹理学没落了,又翻开第三篇。

这一篇倒是没讲那些大道理,说的是“减免税负,惠及百姓”。文章从《尚书》里的“轻徭薄赋”引到汉代的“三十税一”,又讲到本朝的“一条鞭法”,洋洋洒洒,慷慨激昂。

这里虽然和高攀龙的理念相和,只可惜《大明青年报》一句“钱从哪里来?”把东林党的核心理念撕得粉碎。

他一把将稿子推到旁边,又看后面的。第四篇、第五篇、第六篇......要么是劝君王“亲贤臣、远小人”的陈词滥调,要么是“减免税负”的空洞口号,要么是咬文嚼字、互相吹捧的应酬文章。没有一篇言之有物,没有一篇脚踏实

地,没有一篇能让他看到一点新鲜的气息。

“这都是些什么?观点陈腐,毫无新意,咬文嚼字,满纸空洞的文风————这样的文章,如何能吸引年轻人?”

副主编钱谦益站在一旁,面色有些尴尬,小声解释道:“高先生,这些都是李三才老宗师等德高望重的元老写的文章。他们的学问,天下公认。登他们的文章,也是为了彰显我东林报的分量………………”

高攀龙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烦躁。他知道钱谦益说的是实情。

大明的读书人,谁不想将自己的文章刊登于世,让天下人知道自己的思想学问,名垂青史?

以前,大家只能自己花钱刊印几百上千本,分发给好友和学生。除非是王阳明那样开创一个学派的宗师,大部分人的影响力极其有限。

可报纸这种新鲜事物出现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一篇文章登在报纸上,一期就是几万份的阅读量,比印成书的影响力大得多。

更别说《大明青年报》还会给作者稿费,名利双收。这种模式很快被各大报纸效仿,成了行业惯例。

所以,东林党的大佬们也喜欢把自己的文章投到《东林报》上。可问题在于,这些学术文章引经据典,诘屈聱牙,普通百姓根本看不懂。

而年轻读书人呢,又觉得这些老派学者观念陈旧,食古不化,不爱看。大量的青年学者,都跑到《大明青年报》去投稿了。

高攀龙站起身,语气变得坚决起来:“从今天开始,《东林报》要改。不能只登老宗师的文章,也要登青年学者的文章。要让年轻人有发声的地方。”

钱谦益面露难色,迟疑道:“高先生,这样一来,咱们不就跟《大明青年报》那样庸俗了?

他们推广白话文,写小说,还刊登广告,把好好的报纸弄成了茶馆、酒肆里垫桌脚的东西。下里巴人,俗不可耐。咱们若是也学他们,岂不是自降身价?”

其他编辑也纷纷附和,声音此起彼伏。在他们看来,《大明青年报》的路子太俗了。

报纸是高雅的东西,是传递圣贤之道的载体,怎么能登那些白话小说、商业广告?让普通百姓都看得懂,那还是文章吗?

高攀龙听着这些议论,内心一阵烦躁,看着钱谦益和其他主编,内心深处闪过一丝危机感,这里的主编最年轻的是钱谦益,但他已经年过四句,其他人更是白发苍苍,这和现在的东林党处境何其相似。

反而是《大明青年报》的三位主编都不过刚刚年满二十,哪怕是他都能感觉到对面朝气蓬勃,充满活力,和东林报腐朽的老年气完全不同。

没有年轻人加入,东林党就没有未来。东林党的思想,又如何延续?这就是他危机感的来源,以前青年读书人都以加入东林党为荣,现在他们却没有青年人了。

他提高声音,语气严厉道:“我《东林报》要争夺年轻人,就必须要登年轻学者的文章。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。从下一期开始,增加青年学者专栏。钱谦益,你来负责遴选稿件。不要怕文章锋芒太露,只要言之有物,就可

以登。”

钱谦益张了张嘴,见高攀龙脸色铁青,知道再说也无用,只好无奈地低下头:“谨遵先生之命。”

其他编辑面面相觑,有人摇头,有人叹息,有人低头不语。正厅里的气氛,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。

高攀龙府邸。

从东林报总部离开,高攀龙回到自己府邸。到了晚上,陆陆续续十几个东林党的骨干前来,正厅炭盆烧得通红,将冬日的寒意挡在门外。

京城大户人家冬日里流行的暖气,高攀龙却坚决不用。谁都知道,暖气是信王弄出来的,他为了表示与信王不相容,宁可多烧炭盆,也不肯用那铁铸的暖气片。

厅内烟雾缭绕,炭火的气味混着茶香,倒也有几分暖意。

首辅朱国祚、大学士高攀龙,东林党骨干魏大中、廖其昌、周顺昌、李应升等人汇聚一堂。

众人面色都不太好看,茶碗端起来又放下,话说了几句又沉默。

李应升苦笑着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,说道:“今日天子把我等参奏信王的奏章全部烧了,还说‘这是它们唯一的作用,就是给锅炉添柴取暖”。这话传出来,朝野上下都知道了。天子对信王的宠信,已经到了这个地步。”

紫禁城没有秘密。天子上午在乾清宫做的事,下午就传遍了六部和各府衙。

他们弹劾信王的奏折,被小太监们抱着丢进锅炉,黑烟滚滚,烧了大半个时辰。天子这态度,再明白不过了,参信王奏本不看。

但大明官员却没有觉得天子这宠幸有问题。

新法折腾了两年多,盐价涨了好几倍,一年也就弄了四五百万两银子,还闹得山东百姓造反。

可信王呢?没见他用什么手段,勋贵和大商贾就拼命给他送银子。一年时间,他给陛下送了上千万两银子。关键是这些钱没什么隐患,没有抬高物价,没有闹得天下骚动。

说句不中听的话,这叫“民不加赋而国用足”。满朝文武比不上信王一人。

一个大明皇家海贸商社,股票市值折合四千万两银子。大明的臣子们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。

什么时候银子这么好赚了?他们拼死拼活到处节俭,这里抠几万两,那里省几千两;弄个新法,勉强弄了几百万两。

可信王一个十几岁的少年,轻轻松松就做出了他们十倍的成绩。这差距,让人有一种“浮游望青天”的无力感。

崔秀不过给天子弄了几百万两银子,朝堂上任何人就参不动他,而信王给天子带来了上千万两银子的利益,想动信王就根本不可能。

廖其昌气愤地一拍桌子,声音尖锐:“信王以钱财贿赂天子,这就是自古以来的奸臣手段!我等更要告诫天子警惕这种行为!”

尤其是信王一个藩王,就想要三卫兵马。他要这么多兵马干什么?大明皇家海贸商社沟连勋贵,如此狼子野心,我等岂能坐视不管?”

魏大中摇了摇头道:“没用的。这是天子亲自下的旨意,谁拦得住?信王的兵马大部分不在京城,天子不会相信他有什么异心。你我在朝堂上说破了天,天子也只当是耳旁风。”

他语气愈发低沉:“如今,天下人都在看着我东林党,看我们如何处理朝廷政务。如果动不动还要像以前一样要求天子开内帑,我们真要成为孺子牛口中的‘富人党'了。”

几个月前那场论战,对东林党的打击实在太重了。尤其是“富人党”这个说法,像一把刀子捅在了东林党的软肋上。

仕林里的青年读书人顺着孺子牛的思路一琢磨:东林党主政的时候,除了“轻徭薄赋,与民休息”,确实拿不出解决大明困境的办法。首善党倒是想解决问题,却被东林党推翻了。

如今孺子牛拋出的那个问题“钱从哪里来”成了东林党人绕不开的死结。

现在他们连“轻薄赋”都不敢随便喊了。因为只要他们一提,大明青年报就会追问:朝廷的亏空怎么解决?减的税,到底是减了穷人的税,还是减了富人的税?

这两个问题都很难回答。减辽饷?辽饷一年五百多万两,这笔减了,从哪里补?

让士绅大族出钱?

那更不可能了。东林党本来就是靠着这些人出钱支持的,尤其是江南士绅。真要让士绅交税,东林党的根基就断了。

高攀龙的脸色愈发凝重。他知道东林党如今的处境,比外人看的更加危险。

原本的东林党,南北东西各省都有人才。可自从首善党分裂出去之后,北方的成员就基本上没了。

齐、楚、浙党虽然一度投靠过来,靠着他们,东林党还能算个全国性的社党。

可自从扳倒首善党之后,齐、楚、浙党又马上分裂出去,双方本就不是一路人,只是因利益暂时抱团。利益没了,自然也就散了。

这样造成的后果是:东林党的成员只剩下了江浙、南直隶等一小群人,已然成了一个地方性的社党,他们只能吸纳京察之后重新回朝堂的官员,但这些官员大部分都是贪腐无能之辈,他们的加入反而加速了东林党的腐化。

而且朝堂上派系林立,他们虽然占着内阁首辅的位置,数量上却已经不占优势。

和首善党分裂,可以说是两败俱伤。东林党失去了大批实干能力强的官员,而首善党失去了领袖邹元标,也元气大伤。

更让高攀龙难受的是,即使罢免了邹元标、叶向高,他们也很难说是胜利者。

崔呈秀被天子死死保住,扬州的盐税一年依旧三百多万两,地方上的盐价丝毫没有降下来。新政依旧在推广,他们依旧没有掌握朝堂的主动权。

最让他惊恐的是,现在的年轻士子已经看不上东林觉了,再也不以加入东林党为荣。他们认为东林党保守、腐朽、僵化,充满了陈腐的气息。

这一年多来,几乎没有年轻的官员加入东林党。他们要么自己组建政社,讨论如何处理天下事务,要么加入了有产社。

有产社的口号太吸引年轻人了——“兴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”。他们带着一腔热血直直地闯到鲁南,均田地,挖沟渠,建村落,在乡村中建立蒙学,教农户的孩子读书识字。

大明青年报几乎连篇累牍地报道鲁南的变化,还配有专门的图画,生动得像亲眼所见。大批大批的年轻人被吸引,成群结队地赶赴鲁南,去参与那场轰轰烈烈的实践。

而东林党呢?分裂之后,只剩下一个“轻薄赋,减免税负”的口号来吸引人。

偏偏这块遮羞布也被大明青年报撕了下来——轻薄赋的前提是朝廷有钱,可朝廷偏偏没钱。那只能拆东墙补西墙。或者像以前想过的那样,与女真人议和。

可议和这条路,如今也走不通了。上一个提议和的人被骂成奸臣,贬到地方当县令去了,至今没敢再说话。

高攀龙越想越沉重。没有年轻读书人加入,没有年轻官员加入,东林党的根基就算是彻底断了。他们迟早会像一棵老树,从根子开始枯朽,直到轰然倒塌。

而《大明青年报》又堵住了他们轻薄赋的道路,逼着他们直面大明现在的问题,如何解决财政的亏空?

要解决亏空,就要想办法加税,这又是和东林党的理念冲突,更关键的是以前可以加辽饷,毕竟这已经是多年的惯例了,但现在一句“富人党”让他们连提加辽饷都不敢。

这逼着他们只能走向最后的道路,给士绅豪强加税,但这根本不可能,只要敢加这个税,东林党有可能再次分裂。

朱国祚一直坐在上首,慢悠悠地喝着茶,像是没怎么听众人说话。等大家都安静下来,他才放下茶碗开口道:“老夫......也要退出了。过了年,我就会告老还乡。这把老骨头,实在是扛不住了。”

他看向高攀龙,“东林党的这面旗帜,只能交给你们了。”

“首辅,您可不能现在离开啊!我等还需要您!”周顺昌等人纷纷劝阻。本来就处境艰难,如果再丢了首辅之位,连执政的基础都没了。

朱国祚摆了摆手,很坚定地说:“老朽会举荐存之接任首辅。以后大明的朝政,就只能交给你们了。”

朱国柞没有继续待在朝廷的想法了,朱由检太会给人扣标签了。朱国一句请开内帑,朱由检就给他安上一个“开内帑首辅”。

他为官战战兢兢几十年,积累的声望全被“开内帑首辅”打得粉碎了。

以后天下人,不会记得他几十年的功绩,只会记得他昏聩无能,面对问题只知道向天子讨钱。

这对朱国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,原本他身体就不好,现在更扛不住了,只想早日告老还乡,逃离京城这个漩涡。

说完他站起身来,拱了拱手,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了大厅。

众人望着他的背影,想到“开内帑首辅”这个称呼,谁也说不出挽留的话。

大厅里的气氛更加低沉,炭火烧得再旺,也驱不散那股寒意。

过了许久,高攀龙站起身来道:“解决天下困局,关键在辽东战事。辽饷一年五百多万两,如果没有这笔开支,朝廷不但没有亏空,还会有盈余。这样辽饷就可以免除,盐税也可以降下来,让天下百姓休养生息。’

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了。他原本是想议和的,可如今朝堂上和民间都没有议和的氛围。

上一次提议议和的人被骂成奸臣,贬到地方去了,至今没人敢再提。那除此之外,就只有想办法歼灭辽东的叛逆了。

廖其昌眼睛一亮道:“自天启二年以来,女真人的攻势明显减缓了。今年老奴甚至连一座小城堡都没攻下来。攻守之势已经逆转,应该轮到朝廷去进攻了!”

其他人也纷纷附和,赞同新年之后发动辽东大战。

只有魏大中沉默不语。他清楚辽东的实际情况,那里的官员多半是首善党的人。首善党为了解决军饷到不了士兵手里的问题,成立了发饷司,为了解决运输问题,修建了轨道——这又跟信王有关。

辽东重用的车营,也是因为信王用火器战胜了女真人,才让大家看到了希望。当初邹元标力主建设的三大车营,光建设就花了上百万两银子,后续每年维持费也要几十万两。如今东林党却要用首善党的成果,来建立自己的功

业。

魏大中感觉有点玄乎,觉得事情可能没他们想的那样简单。

当初双方如果不要那么激进,也许可以合作,把辽东攻下来,再慢慢推行新法。这条路,也许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。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

他望着高攀龙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,张了张嘴,终究什么也没说,这已然是东林党唯一的道路了。

天启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,京城,信王府。

暮色四合,京城的天际线被一层薄薄的灰蓝色笼罩。信王府门前却灯火通明,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。

朱由检从马车上跳下来,他身裹着一件厚实的狐裘,帽檐上还沾着从天津卫一路带来的风尘。

“回来啦!”李氏从正厅迎出来,眼眶微红,拉着朱由检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,嘴里念叨着,“瘦了,黑了。在外面净瞎忙,也不晓得照顾自己。”

朱由检笑着任由她拉着,拍了拍她的手背,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:“阿娘,儿子好着呢,吃得饱睡得香。您看我瘦,是因为我长高了。”

李氏嗔了他一眼,拉着他的手往正厅里走。厅里烧着暖气,暖烘烘的,与外面的寒风凛冽形成了两个世界。朱由检脱下狐裘,递给一旁的丫鬟,还没坐下,一个小不点就冲了过来,一把抱住他的腿。

谢。

"

“表哥!”

朱由检低头一看,是舅舅李国栋的小女儿,梳着两个小揪揪,仰着圆圆的脸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
她的两个哥哥跟在后面,两人跟个小大人似行礼道:“表哥好!”

“哟,又长高了。”朱由检弯腰把小姑娘抱起来,掂了掂,笑道,“还重了,今年没少吃肉吧?”

小姑娘咯咯地笑,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。

朱由检又每人头上揉了一把,惹得两个小子龇牙咧嘴,却又忍不住笑。

然后一人给了一个红包道:“这是表哥给你们的压岁钱。”

李氏在一旁看着,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。这两年信王府虽然热闹了,可儿子常年在外,府里总是少了点什么。今天他回来了,这里才算真正有了生气。

徐应元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碗热茶,等朱由检放下小姑娘,他才凑过来,把茶递上,低声道:“王爷,您该多留在京城。太妃和我们都想您。”

朱由检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:“这段时间我会好好待在京城。府里的事,你多看着。”

徐应元应了一声,退到一旁。

一家人刚坐定,李国栋就从门外钻了进来。他穿着一件新做的绸袍,脸上带着笑。

“由检回来了!”李国栋拱了拱手,坐下来,搓了搓手,笑嘻嘻地开口道:“那个...听说你这趟去东宁岛,又赚了几百万两?通宝阁的股票也涨了不少吧?我们是自家人,你也带带舅舅发财呀!”

朱由检看了他一眼,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道:“舅舅,你现在是国子监生,想什么商贾之事,好好的读好书,出来之后我会给你找个好差事的。”

李国栋只能尴尬一笑,搓着手,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看大家都在谈股票,所以....…………

李氏在旁边瞪了他一眼道:“你呀,就知足吧。五儿给你国子监的名额,又给你安排差事,股票我不是给了你一些吗,你还不知足,敢耽搁五儿的正事,你就回乡去。”

李国栋被自己姐姐骂的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吭声,讪讪地端起茶碗喝茶。他那小女儿又爬上了朱由检的膝盖,拿着他的玉佩玩,嘴里衔着穗子,口水都沾了上去。朱由检也不恼。

李国栋继续道:“由检,我还带了一个同学来,他想见你,盘宗兄,进来吧。”

门外走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,身材健硕,面容方正,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。他穿着一件旧的青布道袍,虽不华贵,却干净利落,步履沉稳。进门后,他整了整衣冠,朝朱由检深深一揖,膝盖着地,行了个大礼。

“国子监生戚盘宗,拜见信王殿下。

朱由检微微一怔道:“起来说话。你是国舅的同窗,不必行此大礼。”

戚盘宗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伏在地上道:“殿下,戚继光是我祖父。戚盘宗替祖父,谢殿下为他正名。”

朱由检仔细打量了这个年轻人几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和敬意:“你是戚少保的后人?”

“正是,我乃祖父长孙”戚盘宗这才直起身,眼眶微红,“家祖父含冤而逝多年,朝野少有提及。是殿下在《大明青年报》上连载《戚继光传》,让天下人重新认识了家祖父的功绩。家父和家中长辈感念于心,命晚辈当面致

朱由检沉默了片刻,摆了摆手,语气平静却认真:“戚少保是千古名将,他的功劳,大明不会忘记,本王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。你起来说话,别跪着了,坐!”

戚盘宗坐下,仪态端正。

朱由检打量着他,忽然问道:“戚少保一生戎马,你是他的长孙,怎么没有从军,反而在国子监读书?”

戚盘宗答道:“继承军职的是伯父一脉。家伯父现任济南府掌印都司,我自幼读书,不敢荒废学业,便走了科举的路子。现在国子监读书。”

朱由检点了点头,沉吟片刻,忽然开口:“戚少保的文韬武略,天下无双。你是他的后人,若只做个读书人,未免可惜了。本王虽是藩王,麾下却有一支卫队,常年征战在外,如今正缺知兵之人。你若是不嫌弃,可以来信王

府,领兵作战,既不负你的家学,也不负戚少保的威名。”

如果戚盘宗是个举人,或者是朝廷官员,朱由检肯定不会招揽他,毕竟他只是个藩王。

但国子监生,好听点说是朝廷培养的太学生,但实质上不过是一群大明朝的官二代镀金的地方,他们大部分也会领一个小官职,这是一种保底措施,确保他们不会脱离官宦阶层。

但考科举出身的官员基本上看不起国子监生出身的官员。这些人前途也不咋地。

戚盘宗如果读书厉害,肯定会走科举之路,而不是选择国子监生的道路,所以朱由检才开口招揽他,好歹是戚继光的后代,有家学,领兵打仗不会太差吧。

戚盘宗愣了一下,拱手道:“王爷抬爱,晚辈受宠若惊。只是此事重大,晚辈还需与家父商议,不敢擅专。”

朱由检笑了,拿起茶碗抿了一口,语气随意自然:“这是大事,自然要和家人商量。你回去慢慢想,不急。本王在京城的时日还长,等你消息。”

戚盘宗再次深深一揖,而后离开。

小表妹再次来到朱由检怀里,把他的玉佩穗子咬得不成样子了。朱由检低头看了看,哭笑不得,轻轻把穗子从她嘴里拽出来,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。

小表妹咯咯笑着,往后一仰,差点从他膝盖上摔下去,他连忙一把捞住。

窗外的夜色渐浓,王府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,将院落照得温暖明亮。厅里,孩子还在闹,李氏还在笑,朱由检坐在中间和自己这几个表兄妹玩耍,享受难得的天伦之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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