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六年九月十二日,昌平州,县衙。
正厅里,昌平州大大小小的士绅、将门、勋贵,齐聚一堂。刘吉纲、马文升、赵秉忠、孙文渊、朱常淓等士绅坐在左侧,徐刚、朱弼、张靖等勋贵坐右侧,麻靖、尤世威等本地将门坐在在末席。
近百人济济一堂,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。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瞟着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,皇太弟朱由检。
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,腰悬佩剑,面容冷峻,目光如刀看着所有人。
昨日兵变平定,三千哗变士兵缴械投降,游击将军罗希在逃跑途中被虎大威率骑兵截获押回昌平。此刻,虎大威站在堂下,身后两个士兵押着五花大绑的罗希。
朱由检冷冷地看着罗希道:“鼓动士兵哗变,罪该万死。罗希,本王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,说出幕后主使,本王只你一人,留你家人性命。”
罗希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。他抬起头,目光在堂上众人脸上扫过,麻靖、尤世威、刘吉纲、马文升......每一张脸都紧绷着,有的面无表情,有的目光闪烁,有的甚至带着几分威胁。
罗希心中一寒,咬了咬牙,最终将目光停在刘吉纲身上道:“是......是刘公。刘公给了末将一千两银子,让末将鼓动士兵哗变,说只要闹大了,朝廷就会废除新田法......末将一时糊涂,求殿下饶命!”
刘吉纲脸色骤变,霍地站起来,手指着罗希道:“你!你血口喷人!老夫何时给过你银子?”
朱由检抬手制止了刘吉纲,面冷目:“刘吉纲,你刘家世代官宦,朝廷待你们不薄,你就是这么回报朝廷的?”
刘吉纲想要辩解,但面对朱由检严厉的眼神,他明白辩解是没用的,他看向其他人,马文升低下了头,赵秉忠移开了目光,孙文渊端起茶碗假装喝水,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,麻和尤世威等将门更是脸色不变,好像这
一切事情都与他们无关。
刘吉纲心中一凉,知道大势已去。他缓缓跪下来,老泪纵横道:“老朽......老朽对不起朝廷,对不起天子,对不起殿下......”
朱由检没有再看刘吉纲,冷冷道:“刘吉纲,鼓动兵变,罪不可赦——绞刑。其子刘博文,罢官,刘家田产,全部抄没,发配儋州橡胶种植园。”
几个士兵上前,将瘫软的刘吉纲拖了下去。
朱由检从案上拿起林泉呈上的田籍账册,翻了翻,目光扫过马文升、赵秉忠、孙文渊等人,所有人都胆战心惊,他们全家的性命就在皇太弟一言之间。
朱由检淡然道:“既然你们上报的在册田亩是十八万亩,那就十八万亩。不在黄册上的土地,一律视为朝廷公田,分给无地的军户和农户。”
马文升、赵秉忠、孙文渊等人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,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求情。他们清楚,皇太弟没有追究他们参与兵变的罪过,已是法外开恩,那些被抄没的隐田,是保命的买路钱了。
“你们退下吧。”朱由检挥了挥手。
士绅们如蒙大赦,连忙起身,低着头退出了县衙。
出了大门,秋风一吹,后背冰凉,才发觉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。
士绅走后,朱由检的目光落在麻靖、尤世威、杜文焕等将门身上,这些将门在朱由检的目光下,大气不敢出。
朱由检站起身,恨铁不成钢道:“你们和那些士绅不同。你们是受皇恩的将门,世代吃朝廷的俸禄,保的是大明的江山。如今外敌压境,女真人打到门口了,你们却跟着那些士绅胡闹,盯着几亩地不放?”
他加重语气道:“士兵没有土地,凭什么替朝廷卖命?本王做这么多事,就是为了保住大明这座江山。大明的江山不止性朱,也有你们的一份。难道大明亡了,新朝还会留你们这些将门吗?
那些士绅可以改头换面投靠新主,你们能吗?两宋将门家族现在还能找得到吗?元朝的汉军侯现在还有吗?
你们身上打的是大明的烙印,流的是大明的血,即便你们愿意改换门庭,新朝愿意接纳你们?连哪边是自己人都不清楚,昏了头了。”
麻靖、尤世威、杜文焕等人扑通跪了一地齐声道:“末将等人辜负了朝廷,辜负了陛下,辜负了殿下,罪该万死!”
朱由检冷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道:“这种虚话,说来有什么意思?本王现在让你们把土地分给军户,你们肯吗?”
众人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朱由检身旁的勋贵朱弼硬着头皮开口低声道:“殿下,这也不能全怪将门。这些年朝廷军饷从没给足过,大家也只能克扣些军饷养家丁,才能勉力为朝廷效力。您要他们一下子把田地交出去,他们也要想办法养家养家丁。”
朱由检语气放缓了些道:“本王不是不通情理的人。人人都想富贵,这是人之常情。但你们是将门,富贵要从马上取,功名也要从马上取。这些军户,这些士兵,是你们获取功名富贵的根基。你们克扣他们的军饷,霸占他们
的田地,谁还替你们上阵杀敌,你们想靠着几百家丁打天下不成?”
麻靖等人只能苦笑。马上取功名?谈何容易,辽东女真人精锐,打一仗,家丁死伤惨重,积攒多年的家底就打光了,朝廷又不管他们死活,只是这些话,他们不敢说,只能苦笑着低头。
朱由检没有再多说,转身走到墙边,示意虎大威挂上一幅巨大的地图。地图展开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图上画的不只是大明,还有大海以南的南洋群岛——吕宋、婆罗洲、爪哇、苏门答腊、马六甲......岛屿星罗棋布,有的比大明的行省还大,有的也有数州之地。这些地方,他们从未见过,甚至从未听说过。
朱由检指着地图,声音洪亮:“本王行事,你们应该清楚。本王从不亏待自己人,这些南洋群岛,大的相当于大明一两个行省,小的也有几个州县。
本王在此立下悬赏——谁能砍下努尔哈赤的脑袋,本王赏他国公头衔,再赏公国一座,谁能砍下女真八旗任何一旗旗主的脑袋,本王赏他侯爵头衔,再赏侯国一座,你们不是喜欢土地,公国封万户,每户100亩土地,这100
万亩土地随意你们开发。侯国封5000户,这50万亩土地,让你们家族世代相传,想要得到这些土地,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。
堂内一片哗然。国公,侯爵他们听过,赏公国、侯国,这是什么?
可看着那张地图,再回味朱由检的话,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声音发额:“殿下......您是说……………分封?”
朱由检目光扫过众人点头道:“没错,本王要恢复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五等封制度。愿意留在大明的,可以虚封,食邑按功劳定,想要建功立业、封妻荫子的,可以分封到海外。这些岛屿,都可以建立你们的封国,朝廷会
成立宣抚司,让你们子子孙孙,永镇其土!”
此言一出,满堂震动。
大明立国以来,除了云南府之外,公侯伯爵全是虚封,每年领几千石俸禄,根本没有封地。
皇太弟一开口,就拿出一块块岛屿做封国?哪怕是荒岛,那也是可以传之子孙万世的基业!
麻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,脱口而出:“殿下,您说的是真的?”
朱由检看着他们道:“本王何时说过虚言?一个国公,八个侯爵,这些功劳就摆在辽东,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去拿!”
众人热血上涌。尤世威猛地抱拳,声如洪钟道:“殿下,末将愿率家丁出征辽东,砍下努尔哈赤的脑袋!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末将回去就把家里的田产清理出来,分给军户!没田的士兵,怎么打仗?末将坚决拥护殿下恢复军户制度!”
麻靖、杜文焕等人也纷纷跪倒,争先恐后地表态:“末将等愿追随殿下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朱由检画大饼太香了,哪怕他们觉得有大概率可能是画饼,但也愿意拼一拼。
更不要说其他大明皇帝信誉可能不高,他们画的饼可能连一成可信度都没有。
但皇太弟的信誉却是经过上千万两银子检验过的,他们还是愿意相信的,毕竟这可是一个连上千万两银子都愿意分的人。
现在他说拿出公国,侯国犒赏他们灭掉女真人,不说八九成,但有六成以上的概率应该可以得到封国,打仗有六成的胜算,这就值得拼了。
朱由检看着这些激动的将门,满意点头,这些人愿意表态,不全是出于忠心,更多的是被那海外的封国所吸引。
但这不重要。只要他们肯带着家丁去辽东拼命,把他们和士绅分离开来,这封国的悬赏就是值得的,没有将门搅合,士绅就成为肥猪,新法就好推动,降低了摧毁他们 难度。
至于会不会培养出像汉唐甚至春秋战国那样的军事贵族,这也是朱由检另一个想法,套用一句早古互联网的老话,现在的世界面临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,未来的世界将是一个比春秋战国还要激烈的大争之世。
欧洲人已经开启大航海时代,在全球跑马圈地了,大明若还困在“以文抑武”的老路里,迟早要被时代抛弃。
未来四五百年,世界就是一个黑暗森林,你不去征服,别人就会来征服你,你不上餐桌,那就上餐盘。
他要在辽东打出一个突破口,要用海外的土地,把大明的军事贵族从内耗中解脱出来,让他们去海外开疆拓土。
朱由检收起地图,目光扫过众人道:“回去之后,各自清点田产,三日内将多余的土地造册上报,由州衙分给无地的军户。这是本王给你们的机会,也是你们给自己留的后路。本王等着你们的好消息。”
“遵命!”众人齐声应诺。
天启六年九月十五日,昌平州。
朱由检在昌平州一待就是十天。这十天,他亲自坐镇,监督林泉将那些从士绅手中抄没的土地丈量、造册、分发给军户。
马文升、赵秉忠、孙文渊等当地士绅,在皇太弟的威压下,咬着牙交出了大半田产,灰溜溜地回了家,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。
那些将门在公国、侯国的画饼下,态度转变得最快,麻靖、尤世威、杜文焕等人,不但主动拿出自家多余的土地,还帮着州衙丈量、分配,比林泉还积极。
麻靖在自家宗祠里对族中子弟说:“殿下拿出一个公国、八个侯国悬赏,只要砍下努尔哈赤的脑袋,封国到手,子孙万世不愁。
这点田地算什么?留在这里,天天被文官压着,还不如去海外搏一把。”
于是,昌平州的军户们,一夜之间从无地、少地的穷军汉,变成了每户五十亩的军户,加上哗变的三千户军户被贬到盖州做军户,这是对他们的处罚,当然对他们来说也是好,盖州的军户能分上百亩土地。
昌平州的军户几乎家家户户都分到了足额的田产,更关键这些田产上没收割的麦子也归了他们,军户个个喜气洋洋,士气高涨。
“殿下,昌平州军户田产已全部分配完毕。每户五十亩,共九千户,立了田契,造了册子。”林泉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,双手呈上。
朱由检接过册子,翻了几页,满意地点了点头,而后嘱咐道:“行百里者半九十,记住现在昌平州,只允许私人把地卖给衙门,不允许私下交易,任何私下交易都是违法,要罚没他们的土地,还有监督这些大户,按照新田法
缴纳秋粮”
昌平州的将门占着自己这是,士绅败了,就要接受处罚,扛着三成的税,我看你们手中的田还能保多久。
林泉点头道:“遵命!”
朱由检继续道:“既然已经扫平障碍了,那新政就从你昌平州开始,昌平州的税赋也按照新田法,七成留在当地,三成上缴朝廷,税银三成留给地方,七成上缴朝廷。”
这个时代高昂的运输成本,注定了粮食大部分只能留在当地,江南之所以反抗大明朝廷如此激烈,就是因为通过运河,江南的粮食可以以极低的成本运输到3000里之外的京城,这就导致江南士绅认为朝廷不公,各种税赋都
压在他们江南身上。
朱由检继续道:“但这笔钱不是给当地官员奢靡享受的,你要把这些粮食用在当地新修道路,建设水渠,水库,修建常平仓,赈济灾民,在当地建立蒙学,教化百姓。
一定要记住,我们推行新政的目的是为了让百姓富裕,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,而不是只为了让朝廷富裕,让官员富裕。
这也极其考验我们有产社的能力,以前的县衙只要上缴粮食即可,你们要想办法建设当地兴办产业,富裕百姓,任务量和难度提升了10倍都不止。”
林泉听到这话,感受到一股以天下为己任的重担道:“殿下放心,下官定让每一文钱,每一粒粮食都花在实处。”
就在两人讨论新政如何展开的时候
“殿下,孙学士到了。”虎大威进来禀报。
朱由检笑道道:“快请。”
孙承宗大步走进来,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官袍,胡子上还沾着灰尘,显然是一路急赶。
他见朱由检脸色凝重,行礼道:“臣参见殿下。”
朱由检扶起他,笑道:“孙师傅辛苦了。来来来,看看昌平这几日的成果。”
他指着桌上的田籍册子笑道:“通过这次清查,昌平州多了九千户军户,每户五十亩地。只要水利修好,一年收个百十石不成问题。扣去税赋,种地成本,也能落个六七十石,有这么多粮食,才能养出强壮勇敢的士兵,他们
才有决心保家卫国。孙师傅,您说是不是?”
孙承宗没有接话,沉默了片刻,带着一丝怒意道:“殿下,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?您在挖大明的根基啊。
一个公国,八个侯国,这种事您怎么敢往外说?您这是想分裂大明吗?
朝堂上已经翻了天了,御史们联名上书,内阁吵成一锅粥,连陛下都惊动了,陛下发了光报,您不回,最后逼得老臣这把老骨头亲自跑一趟。”
朱由检收起了笑容,正色道:“孙师傅,您错了。孤分封的不是大明的土地,是海外那些无主之地。一个公园,八个侯国,听着多,可在海外,这样的土地到处都是。
孤带着几千士兵,占领的海岛加起来已经比江南还要大了,孤把这块地方拿出来悬赏辽东,有什么不可以的?
孙师傅,您知道吗?在大明以西的欧洲,有两个小国,人口加起来不过两三百万。他们敢闯敢拼,驾着小船漂洋过海,在万里之外找到了两块大陆。
就这两个小国,把那两块大陆给分了。那两块大陆的面积,是我大明的四倍还多!”
朱由检目光直视孙承宗,严肃道:“孙师傅,您不能用老眼光看今天的世界了,如今的天下,就是几千年前的春秋战国,甚至比战国还要激烈。我们大明不主动扩张,别人就会扩张。
您看看那些西班牙人、葡萄牙人、荷兰人,他们从几万里之外跑来,把据点修到南洋,攻占大明的藩国,屠杀大明的子民。
他们靠的是什么?就是敢闯敢拼,就是不怕死。而我们呢?把百姓圈养得像绵羊一样。绵羊倒是温顺,好放牧,可您别忘了,外族来了,也可以放牧。他们不会因为我们是绵羊就手下留情。”
想到后世频发的汉人大屠杀,朱由检的声音越来越坚定:“本王不需要绵羊,在这大争之世,本王需要一群狼。本王让他们去海外争夺领地,一个公国、八个侯国只是开始。只要他们敢争,敢抢,本王还会分更多。
反正在海外占的地盘,肉烂在锅里,都是大明的,子孙后代都会记得我们,如果现在畏首畏尾,连南洋的地盘都保不住,等人家用南洋群岛把我们困死,等人家打到大明境内,子孙后代只会骂我们这些祖宗不争气!”
孙承宗听着听着,脸上的愤怒渐变成了苦笑道:“殿下,臣说不过您。您这些话,留着去说服陛下吧。”
他拱了拱手,“殿下,您还是快回京吧。陛下在宫里等您,朝堂上那些大臣,您是躲不过的。”
朱由检叹了口气道:“孙师傅,你们怎么就不愿意睁眼看世界呢?大明的未来不在中原,而是在海洋。”
朱由检无奈带着亲卫队踏上了去京城的轨道马车。马车窗外,秋日的阳光洒在昌平州的小麦田地上,远处,几个分到田地的军户正蹲在地头,用镰刀收割麦子,他们时不时抬头,露出了开怀的笑容,那是一种主人翁的笑容。
看到这笑容,朱由检也满意地笑了。
九月十八日的傍晚。紫禁城。乾清宫。
天启帝靠在御榻上,手里攥着一份光报抄件,看见朱由检进来,他猛地坐直了身子,将那份抄件摔在桌上。
“五弟!你太胆大妄为了。”天启帝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道:“为了你的新田法,你是想把祖宗的江山都给卖了!一个公园,八个侯国,你怎么敢往外说?”
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王体乾连忙上前要扶,被他一把推开道:“你知不知道,现在京城都传遍了,直隶也传遍了,很快边十三镇都会知道!到时候辽东平定了,朝廷拿不出这些封国,九边那些将门手里的刀剑是吃素的?
他们拿刀剑来讨债,你给不给?朕给不给?你这是要把祖宗的江山都败光!”
天启帝越说越激动,脸色涨红,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朱由检等天启帝咳完了,他才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南洋地图,在御案上铺开。
“皇兄,您看。”朱由检指着地图,声音平静,“臣弟给将门的分封,在这里,这些地方,不是大明的国土,是臣弟让海贸商社的船队在南洋圈下来的地盘。有些地方,朝廷派个官员去宣旨,插面旗子,就是大明的了。
有些地方几十个士兵上岸建个堡垒,当地的土王就乖乖臣服了。臣弟打下这些地盘,一没花朝廷的银子,二没动朝廷的兵马。臣弟自己打下来的地盘,愿意分给谁就分给谁,怎么就算是败家子了?”
天启帝愣住了。他低头看着那张地图,又抬头看看朱由检,惊讶道:“这些地盘都是你打下来的?”
朱由检无奈道:“西班牙人,葡萄牙人,荷兰人带了几百上千人就能占下大片的土地,臣弟带几千人占这么大的地盘不是很正常吗。”
朱由检趁热打铁:“皇兄,您要是心疼这些地盘也行。臣弟再给您算一个更大的,据说南洋南边还有一块和大明相当的大陆,等过两年臣弟就带舰队去把那里给占了,让皇兄也名垂青史。
天启帝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碎裂了,开疆拓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简单了,几千兵马就能占一块和大明相当的大陆,这世界怎么如此陌生?
朱由检笑道:“皇兄,您想想,用外人的地盘,替大明打江山,还让将门心甘情愿放弃土地,这不是一举两得吗?等他们打下辽东,在军中威望高了,臣弟一封旨意,让他们去南洋就藩,既免了鸟尽弓藏的麻烦,又替大明开
疆拓土,这还是一举三得。”
天启帝张了张嘴,喉结滚动了几下,却没有发出声音,自己的弟弟随随便便就圈下来了。他这位五弟,带着几千士兵,在南洋转了几圈,就圈下了比大明朝还大的领地?
“五弟。”天启帝闭上眼睛,声音里满是疲惫道:“以后这种事情,你......你先和皇兄商量商量。你知不知道,这几天朕接到多少大臣的奏折?内阁、六部,都察院,还有各地督抚,雪片一样飞过来,都说你要分裂大明,动摇
国本。朕在乾清宫坐立不安,生怕你闯大祸。你要是提前跟朕说一声,朕心里有底,也不至于被他们问得哑口无言。”
朱由检收起笑容,正色道:“皇兄,臣弟错了。下次一定先跟皇兄商议,臣弟这也是想早日灭了老奴,把他的脑袋献给皇兄。
老奴可以给八旗土地,但他给的了封地,有了这块地吊着,辽东将门以后看到八旗就会追着打。
而后朱由检兴致勃勃道:“朝廷现在就可以准备辽东之战,等臣弟第一批军官训练完成,整编出两个师的新军,臣弟再指挥一场大战,先收复辽阳,砍下老奴的脑袋,等休整完毕再收复沈阳。”
满饷明军,我再加一个封地将门,战斗力怎么也应该提高到八旗战斗力的150%。
天启帝看着弟弟那张年轻的脸,神情复杂道:“五弟,你是天生的帝王,许多在皇兄看来很难办的事情,在你手中就是轻而易举就能办成。”
翌日,乾清宫。
大殿内气氛凝重,内阁首辅熊廷弼站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崔秀、赵南星、钱谦益等一班阁臣,还有六部堂官,都察院御史,黑压压站了一片。
这些人都脸色漆黑地看着朱由检,大有一副“殿下不给我们交代,我们就给你交代”的神情。
熊廷弼拱手,声如带着怒气道:“殿下,臣今日率内阁、六部,都察院同僚前来,只为一事,殿下许诺的一个公国、八个侯国,臣等坚决反对。
大明立国二百余年,从未有裂土封王之先例。殿下此举,是要把大明倒退到春秋乱世,武夫当国,让贵族凌驾于朝廷之上。
臣等世代受国恩,绝不允许此事发生!”
赵南星紧跟其后,态度却同样坚决道:“殿下,不是臣等要与殿下作对。分封之制,弊大于利。汉有七国之乱,晋有八王之乱,前车之鉴,历历在目。殿下若开此先例,后世子孙效仿,大明江山如何安稳?”
钱谦益苦口婆心道:“殿下,您这是要挖大明的根基啊!文臣武将,各司其职,方能相安无事。您给武将封国,让他们凌驾于文官之上,这朝廷以后还怎么治理?
老臣读过几十年书,从未见过如此荒唐之事!殿下若执意如此,老臣今日就撞死在这乾清宫的柱子上!”
朱由检端起茶碗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等众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才开口道:“诸位,你们说的这些,孤都听明白了,你们反对分封,是怕武将做大,怕朝廷不稳,怕重蹈覆辙。你们的担忧,孤理解。”
他放下茶碗,站起身,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,手指点在南洋那片广袤的海域上:“不过,你们有没有想过,孤分封的地方,在哪里?不在中原,不在江南,不在大明的一寸土地上。封地南洋。是吕宋、婆罗洲、爪哇、苏门
答腊,还有更远的地方。
这些地方孤悬海外,即便壮大了,他们又如何跨越万里祸乱大明?
殿内安静了片刻。熊廷弼皱起眉头,想要反驳,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。但他们根本不在意封地,他们在意的是,大明行使国策之后,以后武夫当国将会压在文官头上,这是大明文臣不能忍耐的。
“防微杜渐,今天能分封南洋,他日谁知道南洋的土地分封完了,后世帝王不会分封我大明,为了大明江山,请殿下收回成命。”
其他大臣齐声道:“请殿下收回成命。”一时间大殿内只有一种声音了。
朱由检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道:“分封的事,又不是只给武将。你们文臣,立了功,也一样有份。熊阁老,你在辽东力挽狂澜,几次把朝廷从败亡边缘拉回来,孤心里有数。将来辽东平定,论功行赏,南洋那些岛屿,也有
你熊阁老一份。至于其他阁臣,六部堂官,你们维持朝堂为辽东前线组织后勤,这也是功劳,也能分封,南洋群岛,何止万千,当年大周不过分封了800诸侯,便有800年的天下,我大明封上万诸侯,国运怎么也不比大周差
吧”
殿内的气氛骤然变了。崔呈秀的眼睛亮了一下,钱谦益的手指微微颤抖,赵南星的嘴张开又合上,熊廷弼张了张嘴,想要说几句硬气话,可话到嘴边,却变成:“殿下......此言当真?”
朱由检笑了,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碗,语气随意:“孤何时说过虚言?封国就在那里,谁有本事谁去拿。武将能拿,文臣也能拿。南洋那么大,孤打下这点地方,不过是九牛一毛。”
殿内沉默了很久。熊廷弼站在最前面,面色复杂。他本是想来质问皇太弟的,可这一番话下来,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,如果有个封国的话,他也可以做勋贵。
“殿下,臣......”熊廷弼深吸一口气,拱了拱手道:“臣无话可说了。殿下深谋远虑,臣不及也。臣告退。”
大明文臣就这样被分裂,那些御史面面相觑,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继续劝解,还是应该起来。
但内阁大学士们,却已经做出了选择,熊廷弼第一个走向殿门,崔秀、赵南星、钱谦益等人也纷纷行礼,鱼贯而出。
那些御史无奈,各党派的头领都提前走了,他们还能怎么办,只能也跟着离开。
朱由检看着那些匆匆离去的背影,嘴角微微上扬,口嫌体正,有封国在这里掉着,要这些大学士出卖士绅不难。